：“先进于礼乐，野人也。后进于礼乐，君子也。如用之，则吾从先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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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子曰：“先进于礼乐，野人也。后进于礼乐，君子也。如用之，则吾从先进。”
【注释】

先进后进： 一说： 先进指五帝， 后进指三王， 如《礼运》言大同，《表记》言四代优劣。然此义后起墨家道家始有，孔子时无有。一说：先进指殷以前，后进指周初。然孔子明言“周监于二代，郁郁乎文哉，吾从周”。则此说亦未当。一说：先进谓文王武王时，后进指春秋之世。孔子殆不以春秋僭乱与周初文武相拟，亦未是。另一说：先进后进，犹言前辈后辈，皆指孔子弟子。先进如颜、闵、仲弓、子路，下章前三科诸人。后进如下章后一科，子游、子夏。本章乃孔子分别其门弟子先后不同。说最近是。今从之。

野人君子： 野人， 朴野之人。先进之于礼乐， 文质得宜，犹存淳素之风。较之后辈，转若朴野。君子多文，后进讲明礼乐愈细密，文胜质，然非孔子心中所谓文质彬彬之君子。

如用之： 孔子五十以前， 有用世之志， 当时诸弟子相从，所讲多重实用。自周游返鲁，已值晚年，用世之心稍淡，后进弟子于礼乐文章研讨益精，然渐有文胜之风。故孔子谓礼乐如复见用于世，吾当从先进诸弟子后。用之之字即指礼乐。

今按：《论语》分上下编，上编首《学而》篇，末《乡党》篇，多学而优则仕一边语。下编首《先进》篇，末《尧曰》篇，多士而优则学一边语。其余各篇大率皆然，读者试自参之。

又按：本篇多评门弟子贤否，编者首以此章，为其分别门弟子先后学风最扼要。

【白话译文】

孔子说：“先进一辈，从礼乐方面讲，像是朴野人。后进一辈，从礼乐方面讲，真像君子了。但若用到礼乐的话，吾还是愿从先进的一辈。”

〖续貂〗

本章理解的难点在“进”、“礼乐”、“野人”、“君子”上。

辨析：

一、进

（1）根据繁体隶定字形解释。会意。字从隹，从辵（chuò，基本字义走走停停，跑。）。“隹”指“鸟头”、“锐头”、“尖头”。“隹”与“辵”联合起来表示“走向尖头处”。本义：走到人群最前面。说明：假设有一群人在观看擂台赛，擂主问：谁来和我比试？这时，一个人拨开人群走到擂主面前说：我。这个人从人群中走出来，站在擂主面前时，他和身后的人群构成了“头”和“身”的关系，他就是“尖头”。他走出人群的行为就是“进”。

（2） 同本义 [advance;move forward]

进，登也。——《说文》

巽为进退。——《易·说卦》

进退维谷。——《诗·大雅·桑葇》

徒衔枚而进。——《周礼·大司马》

君子三揖而进。——《礼记·表记》

进则引之，退则策之。——《韩非子·外储说右下》

进兵击秦军。——《史记·魏公子列传》

以次俱进。——《资治通鉴》

二、礼乐lǐ yuè

礼节和音乐。古代帝王常用兴礼乐为手段以求达到尊卑有序、远近和合的统治目的。西周时期，周天子分封天下，所分封的诸侯国林立，为维护其以周天子为中心的有秩序的统治，周文王四子，周武王之弟——周公旦开始制礼作乐，即周礼。周礼作为各级贵族的政治和生活准则，成为维护宗法制度必不可少的工具。礼乐制度在这一时期得到非常完善的发展，奠定了中国传统文化的基调。以周代礼乐为工具来维护周天子的宗法统治形成了周代特色的礼乐制度、礼乐文化和礼乐文明，对后来历代中国社会发展都产生了重大而深远的影响。东周时期，周王室衰弱，诸侯争霸，礼崩乐坏，礼乐制度受到严重冲击，孔子一生所致力要追求恢复西周时期的礼乐制度，但又非仅仅机械地照搬，而是加入了很多孔子自己的思想。子曰：“人而不仁，如礼何？人而不仁，如乐何？”（『3·3』）

三、野人

庶人；平民。

“先进于礼乐，野人也；后进于礼乐，君子也。”——《论语·先进》：刘宝楠正义(正义,正确的或本来的意义)：“野人者，凡民未有爵禄之称也。”

“出去为朝客，归来是野人。”——唐·白居易《访陈二》诗

“君子修德，以教野人。”——明·方孝孺《绿畴轩记》

四、君子

君，原指古代国家最高统治者，俗称君主。君子，原本是国君之子的意思。 君子

（1） [gentleman]:对统治者和贵族男子的通称，指有位者，亦论语中常用之词。

彼君子兮。——《诗·魏风·伐檀》

君子不齿。——唐· 韩愈《师说》

君子寡欲。——司马光《训俭示康》

（2） [a man of noble character]∶古代指地位高的人，后来指人格高尚的人，指有德者，亦论语中常用之词。

不亦君子乎。——《论语·学而》

君子有不战。——《孟子·公孙丑下》

君子博学。——《荀子·劝学》

花之君子。——清· 周容《芋老人传》

莲，花之君子者也。——周敦颐《爱莲说》

再次感叹，孔子时代距离今日社会的久远，历代大儒已经没有办法辨析清楚的概念，则吾岂能达乎？但有了以上的理解，感觉另一译法也不错：

孔子说：“先学习了礼乐而后做官的是未曾有过爵禄的一般人，先有了官位而后学习礼乐的是卿大夫的子弟。如果要我选用人才，我主张选用先学习礼乐的人。”

此译法将君子、野人按照当时的社会阶层现状进行直译，强调的是“唯才是举”。这亦应为一划时代的变革之论，即便是几百年后，该说法亦是惊世骇俗。

《资治通鉴》齐纪六：臣光曰：“选举之法，先门地而后贤才，此魏、晋之深弊，而历代相因，莫之能改也。夫君子、小人，不在于世禄与侧微。以今日视之，愚智所同知也。当是之时，虽魏孝文之贤，犹不免斯蔽。故夫明辨是非而不惑于世俗者，诚鲜矣！（选择人才，先门第后才能，这是魏晋时期的一大弊政，然而历代相袭，都不能改变。君子、小人之区别，不在于出身的高贵与低贱，这是人所共知的道理。在那个时候，虽然以孝文帝之贤明，仍不能避免这一偏见。所以说，能够明辩是非而不被世俗所迷惑，这样的人实在太少了。）

我所知道的，主张“唯才是举”最有名气的是三国时期的曹操，《举贤勿拘品行令》（又名《求逸才令》），颁布于建安二十二年（217），曹操在令文中列举了许多历史人物，指出他们或出身低贱，或被人轻视，但最终都很有作为，名留千古。他要求各人推举所知道的人，只要有文武才略，即使名声不好也可以被推举。哪怕“负污辱之名，见笑之行，或不仁不孝而有治国用兵之术”的人才，“其各举所知，勿有所遗”的网罗。即使在现在社会里，有如此识见和气度的领导，也不多见。当时，在许都，可以设想，是一个多么人才济济的兴旺局面。就以文学来说，现在我们所讲的建安时期文学的繁荣景象，大部分作家都在曹氏父子周围；至于那些政治上、军事上的谋士，则更是曹营中的骨干力量。

而曹操所处的时代是东汉末年。魏汉社会中的世家大族，称为士族，影响很大，名士（即君子）多出于这个阶层，或者在政治上站在这个阶层一边。曹操由于其宦官家族的身世，一般说来不为名士所尊重，不具备战胜出身于世家大族的割据者的政治优势。曹操杀戮讥议自己的名士边让，引起兖州士大夫的激烈反抗，其势力几乎覆没。东汉世家大族的代表人物袁绍，实力和影响远胜操，在讨曹檄文中曾辱骂操是“赘阉遗丑”（曹操本人是野人，至少袁绍是这样宣传的）。官渡之战时，曹操的文武官员竟然多与袁绍通谋。曹操度外用人，发布“唯才是举”的教令，拔用那些不齿于名教但有治国用兵之术的人（野人），才取得最终的胜利。

当然，大家也可以说非常之时要用非常之人，我也不想争辩。其实曹操选官的真正准则并不是“唯才是举”，而是“治平尚德行，有事赏功能”。曹操不但不曾笼统地否定世家大族素所强调的德行标准，而且很重视对名士的争取，在其帷幄中亦有许多名士，感觉小时候听《三国演义》，曹操虽然有点坏，但是是最爱才的人。印象最深刻的有两个，一个是对关羽，上马金下马银，三日一小宴，五日一大宴；一个是赵子龙，长坂坡一战，杀死名将五十余员，就是因为曹操要抓活的。曹操的成功不是偶然的，他的统一战线工作搞得好，当然曹操越到晚年，越是以慎德为念。

读本章，如以此义理解，不可偏执，子曰：“攻乎异端，斯害也己。”（『2.16』）

读者自详。

忽然想到一个读书问题。在决定写博客“论语新解”栏目时，出发点是抄书，通过抄书提高对论语的认识和理解。在此之前，也曾撰文，要经常牢记，读经典要带着一丝盲目的崇拜去读。观今日之博文，与抄写的注解如此迥异，我怎么了？当然，我写的也还是抄的，只是抄自己以为对的，读经典还是要读原典啊。

昨日，与周依朋老师聊天（注：周依朋，我们单位孙子兵法研究专家，对孙子兵法体悟颇深，是我厂企业文化的缔造者，我的博客，就是因为有一次和他在一起外出，受他影响而建。他最近写了一本书，有幸先睹为快了，出版后读者可以一观），他谈到有时有一种无力的挫败感，自己的文章与那些古代的经典比较起来，感觉太渺小了，就像一个五六岁的孩子和泰森站到一起，没法比。我说，我们只能这样想，经典的确很好，但是不是每个人都能读懂啊，我们的同学很多，但我们的成绩稍微好点，就得帮助那些落后点的不是。建议读者能有时间，还是多读原典。

紫薇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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